2007年7月20日星期五

萨姆的新生 刘宇婷

 一次滑雪事故差点儿毁了他,却又在某种意义上拯救了他。现任加拿大温哥华市市长萨姆·苏利文倾情讲述他的轮椅人生……
  
   1979年1月19日,一个19岁的小伙子在加拿大温哥华的柏树山上滑雪。他试图做一个从前玩过的特技—从朋友张开的双腿间滑过去。结果,全速下滑的他猛撞在朋友身上。接着,他迎面砸向地面,头硬扭到一侧,四肢摊开。他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。他立即明白一切都改变了。他对朋友说:"我的脖子摔断了。"
  那个小伙子就是我。我是个喜欢户外运动的孩子,我的生活精彩而振奋,直到那一天……
  我摔倒之后浑身动弹不得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朋友跑去求救,我试着移动身体,什么反应也没有。朋友带来了救援人员,我以为只要到了医院,一切都会好的,甚至当医生说我将再也不能行走,我从颈部以下完全瘫痪的时候,我仍然相信自己会康复。事故发生几天后,我能活动肱二头肌,还能轻轻转动手腕了。"看,"我暗想,"要重新站在山峰上,重返正常的生活只不过是时间问题。"
  日很快积成了月,我被转到康复中心:我坚持认为双腿会像手臂一样苏醒,哪怕苏醒一点点。然而,当月积成了年,唯一的变化就是探望我的朋友们的生活。我的生活停滞了,如同我的身体一样。我买了一辆特制的残疾人面包车,我试着回到有规律的生活,于是我开始在兰加拉学院选修希伯来语,其实,那只是为了让我的头脑保持运转而已。
  后来,我决心搬出父母的房子,独自面对我的厄运。我拨了一大堆电话,找到了一个半政府半公益性的公寓。那场事故发生7年之后,我依旧无法接受这个铁的事实—我的生活再也不会回到正常的轨道了。
  一个夏日的傍晚,我坐在轮椅上,凝视着起居室空白的墙壁。我的未来就像那片墙一样空空如也—展现在我眼前的岁月除了虚无,什么也没有。此时,另一幅画面在我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。我想象手里有一支枪,想象我能够扣动扳机。接着,我仿佛又忽然脱离了身体,像在雪山上一样。我看见自己的鲜血泼溅在墙上,目睹无生命的萨姆瘫在轮椅里……
  可是,我仍然是一个拥有生命的人。就在我摔断脖颈的一刹那,我看见了生死之间一条跨过去就永远跨不回来的分界线。而我,虽然幸运地活着,却活得像个死人。
  我把自己转到室外,遥望市区,生活在那里上演。人们在忙碌奔波,不断前行,不停进步,我渴望成为他们中的一员。我,全新的萨姆!过去的萨姆已经死了,连同他的痛苦和遗憾。明天,我将重新开始。不能再浪费时间了。
  第二天上午我列了一张表。我将用我的余生做些什么呢?旧萨姆的某些精神依然活着—他对于户外运动和音乐的热爱,还有他的进取心。这些将指导我的表单。当然,现在我受了限制,但我决定永远不让它成为借口。我闭上眼睛,做了一次深呼吸。我真的能做到吗?我真的能重新开始吗?
  "萨姆舅舅!萨姆舅舅!"我抬头看到3岁的小外甥女出现在门口,身穿粉裙子的她宛若一个小天使。她张开双臂蹒跚着向我跑来,我的心一下子充满了喜悦。小孩子温暖的怀抱似乎令一切皆有可能。还有什么比生命更强大的吗?还有什么比生命更令人无法抗拒的吗?
  我必须做出改变,哪怕从小事做起。我不再把双腿轮番抬起来穿好袜子后再穿鞋,而是一次把一只脚的鞋袜穿好。早晨泡茶太费时间,我就改喝白水。总之,我变得更有效率了。
  我申请了政府资助,入读西蒙·弗雷泽大学并获得了工商管理学学位。当时校园里没有方便残疾人的车道和电动门,我上课的路上有几个减速坎,每次把轮椅摇过去我都累得精疲力竭。而到了教学楼,也只有等人推开沉重的大门才能进去。于是,我动员几个残疾同学联名致信校长,要求清除减速坎,安置电动门,没想到校方很快采取了行动。我意外地发现,动员大家一起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,比单干要管用得多。后来,我开始多方联系,募集资金,组建了一个非赢利性的助残团体。我觉得生活仍然缺乏激情,便决定学习驾驶超轻型飞机。6个月后,我飞上了蓝天。更有意义的是,20名残疾人在我的帮助下学会了飞行。我终于领悟到人生最激情的体验是什么,那就是向和我一样的人伸出援手。
  毕业后,我在一个截瘫基金会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,组建了市长顾问委员会,为残疾人谋福利。1993年,我参选市议员成功,从此涉足政界。2005年,在担任市议员12年后,我成为了加拿大温哥华市的市长!
  去年一个懒散的秋日,我独自泛舟,离开这座我深爱的城市的海岸线。请工程师设计一艘我能操纵的小船不是难事,我可以通过吸气和呼气来控制船体。光影在水面和都市的楼宇上摇曳变幻,正是这些楼群唤醒了我的生命。四周环绕的雪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连这些改变我命运的山峦此时都显得那么美丽。我惊叹于造物主神奇的创造,惊叹于浩瀚宇宙中我的存在。这种惊奇的感觉是如此强烈,强烈得出乎意料之外。可是,我的生命本身不就充满了意外吗?不是所有的意外都令人不快。我从未料到有一天能成为自己家乡的市长,更没料到在意大利都灵,作为2010年主办城市的市长,我接过冬奥会的会旗并用力挥舞—当然是借助于另一种精巧的机械装置。
  在我的生命中发生了那么多不期而至的事情,好的或是不太好的,它让我懂得,生命不仅值得存在,更充满了无可抗拒的魅力……
  摘自2007年4月11日《世界报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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