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7年7月16日星期一

穿黑衬衫的数学老师 易蓉

  我喜欢数学。虽然大学二年级之后就和它没有什么缘,如今又彻底"从文",但提起数学,总是会让我从心底里冒出一股子乐歪歪的感觉来。
  我对数学的喜欢,就像爱情,似乎是盲目的。这应该是高中时代埋下的情种。高二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几何女王,任何几何题都难不倒我。几何为我赢得的高分,拔高了我的名次,增强了我的信心。不过情种真正地发芽开花,却是因为我高三的数学老师。
  记得我的高中总是习惯把高三的教室放在底层。我刚读高一的那年,最靠近教学楼大厅的那个底层教室,是一个有很多帅哥美女的高三班级,学校学生会的某个美女主席就是那个班级的学姐。每次经过大厅,总会悄悄朝那个教室瞄一眼,学长学姐们忙碌的身影完全没有让人感受到高三的紧张气氛,反而令还是小孩子的我们有那么一丝向往。
  印象中,那个光彩夺目的教室门口,常常站着一个皮肤白净一身黑衣的男子。他总是潇洒地站在那里,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,时不时深吸一口。听说,那是帅哥美女班的数学老师。那真是王中之王呀。听说,他大学一毕业就带高三,犹如英国王子上前线。听说,他很棒、很棒。
  高二的暑假,我们按加试科目分了班。我被分进了一个由半个物理班和半个政治班组成的班级。校领导为了补偿我们的不完整,特地安排了各个科目的优秀教师来特别照顾。我们班的数学老师,就是那个穿黑衬衫的C。
  我的高三,除了有点犯困之外,半点灰色都没有。每天的数学课、数学自习、数学午休,总之,一切可以见到C老师的时间,成了我们"痛,并快乐着"的非常时光。
  其实,上C老师的数学课,我会紧张到双手冰冷,甚至发抖。但是,我喜欢上数学课,非常喜欢。C老师的数学课节奏非常快,快到大家都是屏着呼吸记笔记,没有一秒钟开小差的机会。他总是风趣幽默,思路清楚。记忆中,自己经常前一分钟笑到肚子疼,后一分钟继续发抖记笔记。我的数学笔记,是两本厚厚的、好看的本子,用专门的黑色圆珠笔写下公式和概念,蓝色记例子,用铅笔画图,用紫色记重点,红色标注,荧光色……那些笔记现在还留着,感觉不仅是数学宝典,更像记录闺中心思的日记本。记得好友Heidi的黑色活页笔记里还写着C老师讲的笑话,笑话旁边,还有个"哈哈"。
  数学对于C老师,更像玩具和游戏。他是主持游戏、操纵规则的大孩子,我们是行走于他巧妙布局的迷宫的小孩子——虽然屡屡碰壁,却乐此不疲。
  最后的模拟考前一个礼拜,C老师因为是"身强力壮"的优秀青年教师,所以献血去了。献血之后,可以休息一个礼拜。于是,我们的数学课就"自习"了一周。没有C老师的数学课,对于我来说索然无味,所以一个礼拜,我没有碰数学。模拟考,我阵亡了,惨不忍睹。
  C老师回来以后,我跑去他的办公室里排山倒海地哭了一场。虽然他一直以为我是对自己的成绩绝望了才会大哭,其实我心里明白,我反而是觉得他会对我从此绝望,只是觉得辜负了他、辜负了喜欢的数学而哭。那天,同桌还以为我被C老师骂了,我揉揉眼睛回答:"他身上的烟味好重,我要晕了。"也是那天,我红肿着眼睛笑着拍了毕业照。
  一个雨天,和男友撑伞走在路上,他太高,雨飘到了我的脸上。忽然想起高中某一个下着大雨的下午,在学校附近,看到了熟悉的黑衬衫,正为女友撑伞,他太高,就弓着背搂着她,整把伞都在她的头上,那黑衬衫,几乎全湿了。一个红灯,我就站在他们身后,看着那件衬衫,呆了。
  大学,恋爱,毕业,工作,C老师和高中那段快乐的记忆渐渐沉入心底。要不是那天,Heidi发给我一个链接,C老师也许就像许多青春故事那样,被城市里的黑云尘封了。感谢网络,那个链接竟然有一个"我爱C老师"的帖子。一个毕业多年的校友,号称自己高中时就迷恋上C老师,至今无法忘怀,甚至亲吻男友时都会浮现C老师的"俊容"。此帖一出,立即引来无数C老师的粉丝,甚至接二连三出现了"我是学姐""我也是学姐"的暗恋姑娘们,热火朝天地讨论C老师还是否单身……
  一个好老师留给我的青春记忆,不仅是一种喜爱,那随时能够被点燃,从心底冒出的乐歪歪的泡泡;而且是,如何用有光彩的生命,去一下子照亮一种工作,一种职业,甚至照亮其他人的命运。
  (张剑峰摘自2007年3月30日《文汇报》,杜凤宝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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